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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在夜晚数着她的花朵

04-15 04:04:22 樱桃

冯唐有名句:秋天短到没有,你我短到不能回头。这句话用来形容春天也很贴切,尤其是岭南的春天

像在门上插上门闩一样,春天总是啪嗒一下结束了。像在短暂的春光里无尽努力一样,经过了长久的萧索与收藏,世间花朵也卯足了劲,为我们设了一次繁盛的开场。

立春以后樱桃花开,雨水后杏花在望,惊蛰过后有桃花,春分时,海棠与梨花能一夜就开尽。然后便是这人间四月天,先是“花开时节动京城”的牡丹,芍药也随后,然后是杜鹃、丁香,石竹开不过一两日,再过些日子,开到荼蘼,也就得说夏天的话了。

难怪李渔也要在《闲情偶寄》里感慨“弄花一年,看花十日”,好在清冷有时,热闹有时,那一日的繁盛抵得过一年弄花莳草的光景,抵得过无花时日里等待的寂寞,所以他又说了,“玩得一日是一日,赏得一时是一时”。它尽力开时,我们就尽力看。

去日本多次,却总是妥妥地错过它的樱花季。樱花的花期可遇不可求,日语里专门有一个词来形容:花见。赏山茶赏杜鹃都不算,唯有赏樱花是“花见”。所以,想起来看过印象最深的樱花,竟然是在庐山脚下的方竹寺里看过的山樱。

方竹寺在庐山脚下,特别小的寺庙,为了看樱花专门寻去。有那么四五株的样子,每株300年,花开时,这已不是人间的树,寺也不是人间的寺。

遇到一场大雨,花瓣纷纷落在玄瓦之上,仿佛春天一下子从四楼坠下。而坠落的速度,新海诚说是:秒数五厘米。

比起它绽放时不知生死地肆意,我更爱它花落时的姿态,有种月盈而亏的不安,也有繁华虚掷的痛快。仿佛为这一场几秒钟的风,一棵树做了一年的准备。有无知觉的死,才有这般肆行尽兴的生吧。

还有故宫的杏花,朱墙宫深,杏花如雪,“阳和入骨春思动”。若是下点小雨就更好了,非烟非雾,朝来小雨轻红,春意全在迷离间。若是还有酒,那简直就是人间美事。苏东坡在《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》里,写“杏花散余春”,写“步月踏花影”,写“花间置酒”,薄酒不堪饮还要且吸杯中月,有月有花有酒还有今朝醉,苏东坡才是真正的解语花。

其实,花朵最无用了。多么娇贵,又难以持续,也难免照料与讲究,却与我们的生存无关,因为看着高兴,就愿意为它投入许多心思、期待与气力,可谓奢侈。但最无用的,也最深情,是我们在那一刻的留心留意,才让春天里的繁盛与美,在世间得到呼应,有所印证,在眼里心里落实。

少时爱韦庄。他说:“花开疑乍富,花落似初贫。”说得真好啊。他还说:“万物不如酒,四时唯爱春。”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地对啊。

就像世间没有不好看的树一样,我也没有看见过不美的花。只要有花,日子总是好的。虽不知生活在结果还是枯萎,但如花美眷与似水流年,都很好。那么,花开的时候,花落的时候,春天的时候,喝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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