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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玄《林边莲雾》原文欣赏

2020-04-09 05:28:03 莲雾

  到南部演讲,一位计程车司机来看我,送我一袋莲雾。

林清玄《林边莲雾》原文欣赏

  他说:"这莲雾不同样于一般莲雾,你一定会喜欢的。"

  "这莲雾有什么不同样吗?"我把莲雾拿起来端详,发现它的个儿比一般莲雾小一点,颜色较深,有些接近枣红。

  "这是林边的莲雾,是我家乡的莲雾呀!"他说。

  "林边不是出产海鲜吗?什么时候也生产莲雾呢?"我看着面前这位出身于海边,而在大城市里谋生的青年,他还带着极强的淳朴勇毅的乡村气息。

  青年告诉我,林边的海鲜很有名,但它的莲雾也很有名,只可惜产量少,不过下港人才了解,不太将会运送到北部。加上林边莲雾长得貌不起眼,黑黑小小的,如果不知味的人,也不会了解它的可贵。

  来自林边的青年拿起一个他家乡的莲雾,在胸前衬衫上往返擦了几下,莲雾的光泽度便显裸露来,然后他递给我叫我现场吃下去。

  "要不该洗一下?"我说。

  "免啦,海边的莲雾不多洒农药。"

  我们便在南方旅店里吃起林边莲雾了,果真,这莲雾与一般的不同样,它厚实香脆、水分较少、比一般莲雾甜得多,一点也吃不出来是种在海边的咸地上。我把莲雾的感想告诉了青年,他格外欢喜地笑起来,说:"我就了解你会喜欢,今日我出门要来听你的演讲,对我太太说想送一袋莲雾给你,她还骂我神经,说:'莲雾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!'我就说了:'心意是最贵重的,这一点林先生一定会懂。'"

  我听了,心弦震了一下,我说:"即使不是林边的莲雾,明明会喜欢的。"

  "那可不同样,其他莲雾怎么能够和林边的相比!"他振振有词的说道。

  明明学着他的模样,拿一个莲雾在胸前搓搓,就请他吃了,我们两人就那样大嚼林边莲雾,甚至忘记这是他带来的礼物,或者我在请他吃。

  话题还是林边莲雾,我说:"很奇怪,林边靠海岸,怎么将会生出这样好吃的莲雾?"

  "因为林边的地是咸的,海风也是咸的,莲雾树吸收了这些盐分,所以就特别香甜了。"他说。

  "既然吸收的盐分,怎么会变为香甜呢?'

  "它是一种转化呀!海边水果都有这种工作能力,像种在海岸的西瓜、香瓜、番茄,都比别地方香甜,只可惜长得不足大,不被重视。也能够说是一种比照,就像我们吃水果,再不甜的水果只要沾盐吃,感觉也会甜一些。"这一段话简直听得我瞠目结舌,从盐分变为香甜感觉上是那样的自然。

  看我有点发怔,青年说:"这很容易懂的,就像如果我们拿糖做肥料,种出来的不同定甜,前一阵子不是有些农人在西瓜藤上打糖精吗?那打了糖精的西瓜说太难了吃,就有太难了吃!"

  在那一刻,我感觉面前的林边青年,就是一位哲学家。之后,他告退了,我独自一人坐在旅舍里看着窗外灰暗的大地,吃枣红色的林边莲雾,感触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,感思这青年开老远的车,送我如此可贵的礼物,也感思他给我的深刻启发。

  在生命里肯定是这样的,有时我们是站在咸地上,有时还会被咸风吹拂,这是无可何如的景况,只有,如果我们明白转化、比照,在逆境中或是能够开出更香脆甜美的果实。

  这样想来,林边莲雾是值得高兴称道的,它有深刻的生命力,因而我吃它的时候,也不禁有庄严的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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